【疯子系列6】煎饼果子

楼主:tianya慕容 时间:2019-04-19 19:24:36 点击:7050 回复: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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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子系列5】傻子
  【疯子系列6】煎饼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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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车站旁,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手推车热情洋溢地停在人群中。兜着饼香味儿的油烟从一颗颗围着它垂涎欲滴的脑袋上袅袅飞出。
  这种街边小吃我是从来不吃的,但那天不知怎么地就经不住那香味儿的诱惑,观察了几个出品,确定它脏不到哪儿去后,便决心买一份解馋。
  那会儿广州治安不大好,所以排队等候时一直保持警惕,特别留意身边的陌生人。“陌生人”没什么特别,倒是不远处的垃圾桶前有个人很特别——他衣衫褴褛,胡子拉渣,双手深深地插入垃圾桶中,专心细致地翻看着桶内的物品,如同一个资深淘宝者在敬业工作似的。
  本想多瞧两眼,但经他搅动过的垃圾就跟被老天爷注入活力剂似的欢腾亢奋起来,那股骚劲和恶臭直冲云霄,惹得众人纷纷掩鼻而逃。原本还在淡定等候煎饼果子的人察觉之后钧是一脸嫌弃,我自然也避之不及,赶紧挪开几步。他倒是无所谓,好像失去了嗅觉那般淡定和从容。
  不一会儿,他从垃圾桶里抽离出来,双手空空如也,看来一无所获,可是他脸上并无丝毫遗憾或惋惜之意,相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离开垃圾桶,走向其他地方。
  忽然想起一句佛语:“得失从缘,心无增减。”说的大概就是这个状态吧。
  
  老板开始做我的煎饼果子了,我赶忙靠到炉子前守着……
  一小勺面糊倒在滚烫的铁板上,铁片样的锅铲缓缓抹开,乌黑炽热的锅面上,逐渐成型的面皮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正沉迷于嗅觉被强烈刺激的快感时,不经意间瞥见老板忙碌的身影背后另一个忙碌的身影——他翻捡着地上废弃的白色泡沫盒,像方才翻垃圾桶那般专注和认真,看到有残余食物便直接往嘴里塞。
  我感觉胃部一紧,一股泛酸的液体倒灌进喉咙……我忍住。我懊恼地盯着他……没有了垃圾桶的遮挡,这回看清了他的模样——光脚,精瘦,背微微佝偻,上身一件褐色沾满油垢的老式外套,下身一件破败不堪且脏到已看不出颜色的宽大长裤,当他背过身去时可见膝盖后窝连接大腿根部一大破洞,半个屁股裸露出来。灰黑灰黑的肌肤,不知是脏还是肤色本来如此,整个人犹如刚从煤矿里钻出来似的,尤其头发,跟顶了个倒了刺的豪猪又像被灰色的米浆糊吃住一般,硬梆梆,乱糟糟的。
  他的背后我的前方就是出炉新鲜食物的地方,特别好奇他怎么没想到要过来围观或讨点吃的呢?看来比起那些四肢无恙年龄尚可却不知羞耻沿街乞讨甚至行骗的家伙,他还是高尚的。
  ……他知道什么是高尚吗?
  他应该是饿极了,沿着路面、街角、花丛迫切地搜索着,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垃圾堆和地上被人丢弃的一次性饭盒。
  
  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出炉了,老板把它从中间切成两份。“麻烦用两个袋子分开装,谢谢!”我打算待会儿吃一份,留一份中午吃。
  煎饼果子被打包好,拎在手里没多少份量,但心里却是满满的欢喜,这会儿感觉到饿了。真想马上吃到,但还是决定等上了车坐稳后再悄悄享用。
  有所期待的感觉幸福极了,可惜这样的美好感受不常有。
  我一手拽着公车卡,一手拎着手提袋和煎饼果子走到公交车站牌下,等!
  等了许久都不见车来,再等下去我的煎饼果子可要凉了……
  ……煎饼果子呢?想到早餐,我下意识地提起手里的物品来看……没想到除了手提袋只看到两个袋子的“耳朵”,那两份美食已不翼而飞。我低头绕着自个儿的四周搜了几圈,不见!再沿着方才走过的线路去找,也没有。真是奇了怪了!正纳闷时,一阵面饼香味儿隐隐约约从头顶飘来,我抬头一看——天呐,那不是我的煎饼果子吗?此时正被抓在一双脏兮兮的手里,而这双手方才还在垃圾桶里翻搅着,现下正喜滋滋地抓着我的煎饼果子往他嘴里送。每咬一口,鼻翼下的胡子便如被火炙到的毛毛虫那般夸张地蠕动着。看着他满嘴油乎乎,极度享受的样子,我无言以对,默默地把目光收回。余光掠过那人足下的地面,我看见两只缺了耳朵的塑料袋,正可怜兮兮地躺在那里。
  自认倒霉吧,看来遇上民间高手了,简直是现实版的妙手空空儿啊!梁羽生若在世恐怕要改写对神偷的描述了!
  他此刻就杵在我面前,在我两臂之内,那神态——完全忘我的境界,在众多麻木的候车人中显得尤为突兀。
  那眼神……那眼神我突然被震撼到了,那全心迷恋美食的眼神,那因为满足而微微扬起的眉头,那些已离我越来越远但我依然想珍惜的东西正从他脸上自自然然地流露出来,有童真、简单、专注、纯粹、知足,甚至幸福感等等。
  一种莫名的冲击感直怼头皮,感觉发根毛孔瞬间张开。
  春雷响起,万物复苏;暖阳普照,冰雪消融。娇艳的花朵给点阳光就灿烂;哇哇啼哭的婴儿衔住奶头即停止哭泣;稚嫩的孩童见到了妈妈便欢喜交加……
  不知何时起,我们没这么容易满足了,不仅不容易得到满足,还常常深陷在各种焦虑中无法自拔,为生活,为家庭,为荣誉,甚至为了梦想。那些原本最真诚的东西,如天真、童趣、好奇心,甚至良善、义气、个性等等,因为种种原因正被一件件的抛弃掉。是社会使然?人性使然?规律使然?未知。
  或许是环境扼杀了质朴,亦或岁月沧桑了性情;又或者是成长混沌了心灵,要么岁月夺走了快乐?总之,丢失了许多东西了,包括幸福感,但今天,这幸福感外显的“症状”竟神奇的出现在一个疯子身上,轻而易举地,多么不可思议。
  这一切,与好坏无关,与贵贱无关。
  当然,也有可能他没这意识,谁知道呢!
  我突然不饿了。
   
  2019.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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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ianya慕容 时间:2019-04-24 22:16:58
  感谢亲们的关注!很惭愧,这阵子比较忙,都没能及时上来回复大家~
楼主tianya慕容 时间:2019-04-24 22:38:20
  有些朋友以为他是乞丐,嗯~他其实不是哦,我觉得他比乞丐强,他不祈求别人的怜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当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疯了的缘故,总之,我觉得他脏兮兮的躯壳下还是有亮点的,值得我们去挖掘,然后反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