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狱中·我是大拿

楼主:白露红刘念国 时间:2007-09-17 14:49:00 点击:216044 回复:2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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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说了,我已经拯救了我的灵魂……
   ——恩格斯       
  在狱中·我是大拿
  
  
  
   从大学生到阶下囚
   1992年12月13日,我永生难忘的日子。
   半梦半醒中,宿舍的门猛地踹开了,三个穿黑皮甲克的年轻人冲了进来。两个互为犄角之势站在我的床前,另一个则扼守在门口。
   “起来,你把人家捅死了!”一个高个子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一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诧异地问:“捅死了?”
   “手!” 高个子年轻人不接我的话茬,从腰间摸出了一副锃亮的手铐!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迟疑着伸出了双手。“嚓”,左手被铐住了,高个子年轻人没有接着铐我的右手,而是顺势一拧,将我翻转过来压在床上,利索地给我来了个反铐。
   临出门时,守在门口的矮胖子便衣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起床上的枕巾裹住了我被反铐的双手。
    我被三个便衣簇拥着下了楼,宿舍楼外寒风凛冽,围观的同学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一直不相信我捅死了人,这时反倒冷静下来,一眼瞅见了人堆里的一个老乡,于是挣扎着对他嚷了一嗓子:“记得给我爸爸打个电话!”
   一进派出所,我就觉得气氛不对,好多穿制服的警察在我面前走来走去,不时瞟我几眼。有人在用对讲机通话,重复着什么“逮到了,马上报市局”。我被喝令坐在一张铁架椅子上,右手的铐子解开了,接着,“嚓”的一声,我的左手同椅子铐在了一起。
   片刻后,一个警察打着哈欠走过来坐在我对面,把一摞讯问笔录纸“啪”地一声扔在桌上,瞪着眼睛要我“如实交代犯罪经过”。
   我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迅速调整思绪,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之后,他皱着眉头听我说完,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捅的人?
   我听他这么说,头都大了,忙不迭地辩解,强调自己确实不知捅了人。他于是懒得理我,只是让我签字画押,证明所述是实。
   快到半夜一点的时候,两个警察把我带回了案发现场,了解些具体情况。当然,我是带着手铐的。手铐!多么可怕的东西!冰冷锃亮!发着令人生畏的寒光!这东西我以前只是在电影电视里见过,眼下,它竟然就铐在我的手上!我心中一阵悲凉:是不是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它了?
   我被带到了案发的学生餐厅门口,向两个警察详细说明,我是在什么地方被拦住,又在什么地方被绊倒殴打,又在哪棵树旁被再次殴打。
   终于,一个警察从一棵洋槐树旁边的土里找到了凶器——我那把水果刀掉落的刀刃部分。  两个警察细致地问了一遍后,带着我回派出所。我对着宿舍楼的方向看了看,黑黝黝静悄悄的。我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可是在梦乡?你们在梦里见我了吗?见到带着手铐的绝望的我了吗?我们昨天还是同窗,明日我就不知会漂向何方。别了,我深爱的人!别了,我深爱的大学生活!别了!我的一切的一切!  回到派出所里,我被铐在屋角的暖气片上,我被迫一直站着。整个晚上我很困,但一是没办法睡二是睡不着,我就这样傻站着,左右腿轮流支撑,然而,我的心里没有支撑点,我的心中一片茫然……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又有人进来审我,一再问我捅死人的具体细节,可我真的不知道啊!他们几个打我一个,我招架还招架不过来,怎么知道刀子哪一下捅进哪个人的哪个部位?无奈,我只好一遍遍地重复,直到机械、麻木。
   快中午时,打我的七个同学中的一个也被铐着带进了我所在的房间,坐在我的对面,他有点畏惧地看着我。他怕什么呢?噢!我是个杀人犯,他害怕我!我瞥了他一眼,他不敢与我对视,惊慌地低下了头。我懒得看他,抬头漠然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脑海里反复问自己:我真的成了杀人犯了吗?  他在对面不停地写着什么,好象是交待材料。一会儿,他们的头儿贾力也被带进来写材料,摁手指印。  中午一点多,一个警察给我拿来了一个馒头和半碗土豆烩青椒,他解开我铐在暖气管上的铐子,把它铐在办公桌的腿上,让我坐在桌前吃饭。我真的饿了,站了一晚的腿也哆嗦得厉害。我几分钟就把饭一扫而光,还好,吃完饭后我的铐子还在桌子腿上,使我能坐着发呆。  下午三点的时候,郭老师突然推开门进来了,她仍穿着那件红色的大毛衣,长发披肩,但她的脸色是那么苍白,苍白得让人心痛!她不是来看我的,她瞥了屋里一眼,便匆匆走到了里间。  郭老师!你不要走!我连累了你,求求你不要走!我害怕在这儿!我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突然感到,所有的人都会象她一样离我而去!没有人会帮我!我会孤单单地走向充满恐惧的未来……
   天色又暗了下来,我被解开铐子,带进隔壁屋子里照相。墙上标着高度,我被机械地推到墙跟前,正面的,左侧的,右侧的。  照完像,几个人在交谈:“带走吧。”  于是,两个警察带着我往外走。刚出派出所大门,杨梅突然不知从哪跑出来,冲到我面前时已是泪流满面,她哽咽地对我说:“你,到了里面可要好好的……”
   我无言,对视了几秒后,两个警察推搡着我上了车。
   一路上,我心里没底也很害怕,禁不住问身旁的女警察(我想女的应该好说话点):“阿姨,这是去哪儿呀?”
   她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嘲弄的意味,又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局里!”
   终于,车停在一幢楼前,我被带到三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个年轻警察拿过纸笔对我说:“你再把你的事情经过详细写一遍,写完就没事了。”
   我一听“事情经过”而不是“犯罪经过”,再加上“写完就没事了”这句话,心中狂喜!难道我真的写完就又可以回学校了吗?心中“嗖“地飘起一个希望的肥皂泡,殊不知,此“没事了”是指可以把我送走,不归他们管了的没事了,而并非我“没事了”。  我认认真真又写了一遍“事情经过”,写完后天已完全黑了,电视上放的是《机器猫》,百无聊赖的我仍被铐在桌子腿上,由于昨晚一宿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我扛不住,趴到桌上睡着了。朦胧之中,听到那个男警察问女警察“要不要先放进去?”
   女的答:“用不着,一会儿就送走了。”
   日后我才了解到,公安局里也有个临时关人的小屋,这个女警察大发慈悲,没有把我关进去先“体验”一下生活,而是一步到位把我直接送入了看守所。  不知睡了多大一会,男警察叫起我,却把我的裤带抽走了,让我用旅游鞋上的鞋带系住裤子,然后又把我带上了车。
   汽车在飞快地行驶,女警察冷不丁冒出一句:“到里面好好呆着,有什么事找干部!”
   我一愣,也不知这是去哪里,也不知会有什么事,便怯怯地问:“有什么事?”
   女警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知道服水土吗?”
   “噢!这个我知道,是不是换个地方住就会肚子不舒服呀什么的?"
   两个警察很博学地笑了,我不知是对是错,也不敢再问了。后来才知道,天哪!“服水土”是指号子(牢房)里的老犯人教训新来的犯人!  警车在小巷中颠簸,一会儿,停在一幢楼房前,依稀能看见一个老警察从里面踱出来,车上的两个警察认识他,下去和他寒暄了几句,上楼办手续去了。我低头看看自己腕上的手铐,抬头望着远处高墙上哨兵手中刺刀雪亮的钢枪,禁不住不寒而粟——我不应该来这儿的!我怎么能被送进高墙电网内呢!我真的不知什么时候把人捅死的!是他们先打我的!是他们七个人打我一个的!打得我头晕脑胀我自卫时伤着他们的!我不要进去……  我在心里呐喊着,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使我颤抖,精神就要崩溃了!
   汽车门突然被拉开了,“下车!”  我回过神来,赶忙钻出来,被他们押着,向那幢令人恐惧的建筑物走去。走到门口,门卫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把他那夹克留下!”  两个警察闻声,扭头对我说:“脱了外套吧!反正到里面也没用!”  “没用?”我很纳闷,里面很暖和?但又不敢吱声,赶快给他们脱了下来,一个警察接住顺手扔进了门卫室。  来到高墙下大铁门前,墙上的一个武警放下根绳子,绳头有个纸夹。警察把写有我名字的小票夹在上面,武警又吊了上去。核实后,在墙上拉了一下栓,只听“哗啦”一声,大铁门上开了一个小铁门。  我们一行走进后,“哗啦”,门又被关住了。“哗啦”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遍了全监,它向犯人们宣布:又有新犯人送来啦!  阴冷的月光下,走过了一排排的监舍,我被押进一个办公室里。一个睡眼惺忪的老警察在等候我们。两个押我的警察对我说:“这是朱干事!”
   我抬头望去,一张皱纹交错的脸,布满了美梦被吵醒后的愠怒。  两个警察叮嘱我:“在里面好好呆着吧!”之后和朱干事聊了几句,转身走了。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这两个我原先惧怕的人我还真不想他们走,我害怕被一个人留在这可怕的地方。虽然我还不知道这儿是哪里,但,就算我知道了,我有办法吗?
   朱干事看了看我,叽哩呱啦就了一堆话,我一句也没听懂,不过最后两个字由于他站起来朝门挥了挥手,我猜出来了:“出去!”  推开左侧的一扇门,我发现自己来到了真正的牢房。  每间监舍都有一扇黑门,门的中部靠上有个十厘米左右直径的洞,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洞上面被一块圆铁皮盖着,犯人们不时从里面伸出手把铁皮拨开观察外面的情况。每间监舍还有一个扁窗户,四十厘米高,一米长。窗户只能向外开,里面钉着铁栅栏。刚才拉栓开门的声音刺激了在牢里住了很久的犯人,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他们蜂拥到门边窗边挤着看。  每个窗户上都挤满了人,全是光头,刚长出一点点头发的光头,毛茬茬的令人害怕。挤不到窗户边的就踮起脚尖在后面跳着看。每扇门上的圆孔内,都是不停眨巴的眼睛。天哪!这分明是一群狼!它们会吃了我!一点骨头也不剩!  正在我惊恐地向后退时,朱干事带着一个犯人也走进了院子。这个犯人特胖,穿一身棉衣,十分臃肿,光头锃亮,脸上的肥肉堆得使本不大的眼睛看上去特小,但贼亮。  朱干事一见犯人都在看着我,怒吼了一声,可能是“都快睡觉”的意思,犯人的光头“倏”地一下消失了,院子里又是一片寂静。  朱干事推开第一个监舍的门,里面没住犯人,是空的。那个胖子犯人搜了我的身,很仔细。之后笑嘻嘻地问:“大学生?”
   他的笑当时于我而言更象是狞笑,我在慌乱中赶忙点了点头。  随后,朱干事拎着一串“哗啦啦”作响的大钥匙,领着我走到上面写着“5”的监舍门口,“哗啦啦”开了锁,“啪”地拉开门栓,对我说:“进!”  我闻声赶忙迈腿,后脚刚进去,只听“咣铛”一声巨响,扭头一看,铁门被关上了!又是“啪”地一声,朱干事从外面拨开门上圆洞的铁片盖子,吼道:“不许胡闹!”
   我慢慢扭过头,在铺上铺下七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慢扭过头,开始打量眼前这间牢房。  这就我入监的第一天,也是我漫漫牢狱生涯的第一天。  从这天开始,我由羊慢慢变成了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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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白露红刘念国 时间:2007-09-17 14:54:47
   我已经说了,我已经拯救了我的灵魂……
   ——恩格斯
  在狱中·我是大拿
    
  
   之三 牢房里的“钻木取火”
  
   早饭过后,又是开门打水洗饭盆。南蛮子跑出去打了水回来,开始哼着小曲蹲在地上洗盆。我纳闷他已经进了监狱,且处在板油地位,怎么还有如此好心情?不过直到后来,我才彻底感悟了身陷囹圄时随遇而安的重要性。  一摞铝盆洗完后放进了炕洞,平遥大汉又用破布把地上的水渍擦干,一天的生活开始了。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上的铁栏杆钻进号子,阴暗的监舍有了一丝生机。地面很快干了,七八个犯人无精打采地坐在炕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当然,我也是无精打采地坐在炕沿上,头脑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就是书上电视上说的监狱吗?这些人会把我怎么样?会打我吗?我把别人捅死了,现在怎么办?我爸妈知道了吗?他们来了吗?还有她呢,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头铺发话了:“搓个火!”  搓火?这可是个新名词,我知道燧人氏钻木取火,也知道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偷来火种,但搓火,是干什么呢?  说话间,只见一个犯人窜下炕,从一个坑洞中取出个纸叠的小盒子,里面有些烟灰,放好。又从打成被垛中的一床褥子里拽出一点棉花,撕扯成薄薄的一片,倒少许烟灰在上面。之后,把这一小片棉花细细地捻成小纺锤形,里面的烟灰被搓实了,他拿起一只鞋子,双手用鞋底按住小棉花纺锤,用力迅速地前后搓动。搓不了几下,两只手突然往外一推,再松开手,取出棉棒,抖一抖,吹一吹,棉棒中间就冒出一股黑烟,点着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磨擦生热的物理原理被他们如此熟练地掌握了,真了不起!烟灰此时的作用应该相当于催化剂吧?不错。  就在搓火的同时,头铺把早上六圪旦给他的那个烟头取出来,又从自己的褥子下找出一张报纸,撕下一块二三公分宽,六七公分长的纸片,把烟丝从烟头中仔细揉到纸片上,几下子就搓成了一根一头细一头粗的“卷烟”,其作工之精致,技术之熟练,令人咋舌。
   烟卷好了,火也搓着了,头铺盘腿坐在自己铺上,烟灰盒自然有人放在膝前,以攒住烟灰供下次搓火时用。
   头铺眯着眼抽开了那支“卷烟”,其他人都极度渴望地盯着那缭绕的烟雾。其实,进来的犯人中不抽烟不喝酒的基本没有,看守所里又不准抽烟,这些瘾君子一个个“旱”得很是难受。  细细的一根“卷烟”(黑话称之为“一炮”),很快就被头铺抽了一半,他意犹未尽地呷呷嘴,把剩下的烟头递给身边的人,后者赶忙使劲抽两口再递给下一个,直到剩下不到一厘米长,手指都烫得捏不住了,还有人还从笤帚上拽下一根细杆,一折为二,夹着小烟头猛抽,号子里管这个叫“烟头烫手,狠抽几口”!  一炮烟抽完了,头铺开始下地散步。所有的人都上炕给头铺腾地方,头铺缓缓从东墙踱到西墙,七步,又缓缓转过身,从西墙踱到东墙,每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监狱里,而是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散步。然而,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在光头、铁门、铁窗、马桶、大通铺组成的环境里,他的每一步都增加了我的恐惧。虽然阳光很温暖,但我的心头却有止不住的寒意。
   “哗啦啦”,号子的铁门被六圪旦打开了,打开水的时间到了,每个号子两饭盆热水,虽然不知水是否开了,但有总比没有强。  犯人们开始喝水,我没喝。早上的玉米面糊糊早已消化完了,我只感觉到饿,我身高体壮,正是长身体、食欲旺盛的时候。在家里我的饭量是惊人的,饺子吃八十个还不大饱,而今天的早餐只有一碗玉米面糊糊,叫我怎能不饿?至此以后,饥饿的感觉伴着我六年半,减掉了我身上我赘肉,也给我的脸上涂上了一层菜色。  喝过水好大一会,铁栏杆的光影在炕上又缓缓地东移了一尺许,终于,盼望已久的午饭来了!  犯人们急匆匆各自找到自己的饭盆小勺,我也赶紧拿上我的破铝盆,怯生生地等着打饭。  午饭是一个馒头、一瓢菜汤。馒头估计有三两左右,菜汤呈黑褐色,里面的固体包括两三块土豆和三四小片白菜叶子,表面浮着些许油星。就这点吗?这点东西恐怕喂猫都不够吧?但没人敢抗议,打菜汤的男人好象在其他地方受了气,不耐烦地催着“快鸡巴点”,发馒头的六圪旦也不住应声:“快点跟上!等逑了等!”  进了号子,我们两三个板油是不够资格上炕吃饭的,只能蹲着把饭盆放在地上,左手拿馒头右手用小勺舀菜汤。犯人们一边吃一边大发牢骚,听了他们的牢骚我才知道这里是这样做菜的:白菜是绝对没人去费心洗的,土豆倒是有人洗,不过那“洗”只是将一大堆土豆扔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象征性冲一下,洗了之后是绝对没人费心去削皮的,做饭的只是给每个土豆拦腰一刀或两刀,所以我们吃的土豆上经常能看到泥巴。所谓的菜汤也只是水里放些黑酱和盐煮一煮,煮熟后倒上几滴生油,使菜汤表面能看到诱人的油星,不过这些油只会沾到饭盆壁或桶壁上,很少到犯人的肚子里。  在炕上吃饭的几个吃得很仔细,他们把盆里的土豆捞出来,剥了皮才吃。我看了看土豆皮上的泥和黑斑,也想剥了皮,但转念一想,就这两块土豆,剥了皮不是就少了量吗?再说土豆皮也能吃啊,一旁的平遥大汉不就吃得津津有味吗?
   于是,我一闭眼一咬牙,捞起一块土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很快,土豆和馒头吃光了,菜汤也只剩下盆底的一点点,明显掺杂了泥沙,我怎么也咽不下去。往旁边一瞅,平遥大汉一仰脖,把最后一口带着泥沙的菜汤也咽了下去,还眼巴巴地盯着炕上几人剥下来的土豆皮。  这时,头铺发话了:“平遥,不够就把这些皮也吃了吧!”大汉谄笑着上前,双手撮起一捧土豆皮,退回来,蹲下,头埋入双手间大嚼开来。  天啊!我看得心中作呕,不过很快就想通了,管子说“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在我们目前这种食不裹腹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讲荣辱礼节的。
   很快,午饭算是吃过了,当然,每个人的肚子并不会有饱的感觉,如果一定要找一种感觉的话,只能说是“暂时不饿了”。  铝盆被摞到了一起,炕席上也擦干净了,南蛮子又开始趴在铁门上的圆孔(即“号眼”)上向外“瞄”,等着开门洗饭盆。我是不够资格洗饭盆的,从明天起,我就要倒马桶、洗马桶、擦地了,而洗饭盆这种活属于地位要高一些的人来干,也就是说轮到平遥大汉了,而南蛮子又往上升了一级,干些收拾被褥、打被垛之类的活,这些等级是一点也乱不得的。  六圪旦晃着钥匙逐个开门,让各号子洗完饭盆后,就到了午休时间。  我不想睡,本能地拒绝、厌恶、害怕和这些人呆在一起,再加上心乱如麻,哪有心思睡?  “大学生,咋不睡?”头铺阴沉沉地发问(事后我才了解到,我属于重刑犯,如果因想不通等原因导致自杀之类的意外事故发生,管教干部就要惟他这个头铺是问,所以他一直关注着我,怕我出事)。  “我不想睡。”我还是坐在炕边的角上,怯生生地答。  “睡!睡你妈的个B!” 头铺恶狠狠的命令道。  我只好脱了鞋,爬到炕中间留给我的那一尺宽的地方躺下。  躺在坑上,我看着房顶脱落的墙皮发呆。斑驳的墙壁上水洇的痕迹在我眼前逐渐模糊,逐渐化为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
   这是谁!这不是杨梅哭泣的脸吗?这又是谁?这不是郭老师苍白的脸吗?这个呢?像是爸爸焦虑的脸,变了,变了!哦,这是朱平狞笑的脸!我真想扑上去,把他抓下来怒斥他: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入狱就是你害的!尽管海勇是我捅死的,但你应该负主要责任! 
  我
  
楼主白露红刘念国 时间:2007-09-17 14:56:27
  作者:绿茶也是茶1 回复日期:2007-9-17 14:55:09 
    老大,如果到时候出版的时候也是这个风格那就好了,希望不要再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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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风格这东西,咱说了不算啊
  
  表扬你占了首个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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